维荣

懒癌渣渣,一事无成,学海苦作舟中

梅雨时节

梅雨,霉雨,我们的爱情在发霉……

――题记

Part1

淅淅沥沥的雨中,弗雷来到这个城市。

如果说弗雷暗金色的头发和琥珀眸难以成为他国籍的标志的话,那他常挂在脸上散发着太阳光芒的笑容和从不离手英国老绅士常用的木制雨伞,没有人会怀疑那不是一个纯正的英国绅士。毕竟他那英俊的相貌,那绅士的言谈举止,已让人无力吐槽了。当然人们也不会在意他那超脱大英帝国的厨艺,黑暗料理之名被他甩在脑后。

长江中下游平原地区,特有的梅雨天气,总会让人抑郁不安。雨上下笼罩,将人们罩在密不透风的网里。弗雷只觉得万分亲切,仿佛伦敦的雨追随他来到此地。阴雨连绵,令人习惯已久。

雨是会把人们的距离拉近的。弗雷在评价家乡与这座城市的雨景如是说。

他正是在这种时节遇见赵公明的。那个古董般的中国人。赵公明那日身着一席艳美红袍,百般无聊地在便利店门口蹲着逗猫。事实上,他在等他的新房客――也就是弗雷。

弗雷透过雨丝看得不真切,只见对方银发如瀑,雨点攀附银丝而下。

东方美人,弗雷脑中闪现这一个词。他的挚友曾告诉过他,在中国,头发长的一般都是女生,不过也许他忽略了“一般”这个限定语。他的挚友也曾告诉他,汉语中的限定语很重要。“给他一刀”和“给他一把刀”意思可大不相同。

他撑着伞走向便利店,他很愿意给予他人以帮助,是美人自然更好。“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弗雷操着英式韵味的普通话,显得格外正经又却可笑。赵公明一抬头,雨滴便顺流而下。鎏金似的眸子映照着弗雷,生生堵住了弗雷的“女士”称呼。男性的荷尔蒙似乎从赵公明身上向外逸散。转口一句“先生”又被一呛,搅在一起,一句“先女”冒出了口。

弗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薄面一红,窘迫的不知所措。

被称“仙女”的男子又一蹲,捂着肚子,把头埋进了万千银丝当中,笑成个傻子。

弗雷与赵公明的相识,以如此窘迫的方式开头。祸从口出,注定了他们的缘分。

梅雨时节的遇见,总是如雨般连绵不断。缠绵形容雨,也形容人。

Part2

当弗雷发现赵公明就是房东时,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毕竟,这家伙就是一个被喊“仙女”就要他负责的死变态。

赵公明却是殷勤得很,拖着弗雷的行李屁颠屁颠地往上跑。弗雷被连哄带骗地带上了楼,只感觉心有不安。

赵公明的家确实够大,中间一个客厅简直比其他所有房间加起来都大。中间只有一台电视,一大沙发和一个茶几而已。空旷而孤寂,弗雷的第一眼感受。

赵公明不缺钱,如此之家就可证明。这让弗雷想不透他要租房给自己的原因。即使某年某月某日,赵公明笑而答曰:“爱卿姿色甚好,孤喜欢呗。”拎包即住,他不知道是赵公明脑袋瓦特了,无条件信任他,还是自己太单纯,就上了“贼船”。这就照应了赵公明妹妹的评语“钱堆上的浪漫”。

当他在某日组织清洁大扫除时,成堆这家不曾有的物件摆在眼前,他才悟到,是孤独,这种病。这也是后话。

实话实说,赵公明从开始就没打算赚他钱,廉价房租,水电全包,要弗雷再不答应,赵公明甚至是要再倒付钱给他。不过弗雷也只交过几个月的房租就不了了之。赵公明也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实力与气魄足够大,又家大业大,家族企业里从小职员做到经理,妥妥的家族企业的继承人。但他老头子嫌他都二十大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一脚将他踹出了公司,给他放了个大假,责令他去找个女朋友。赵公明也随遇则安,日日出去相亲,实则吃大餐。山珍海味吃尽了,女朋友还是没有着落,一捏腰上赘肉,相亲也不相了,又在外买了个小公寓房,蹉跎混了一个月。家里空空,一合计,不如找个室友填填屋。于是,赵公明与弗雷的同居生活开始了。

弗雷从进屋起就该知道,一个穿袍子的传统中国人和一个穿西装的传统英国人难以相容的。正如苏联与美国之间发生的冷战,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相对,简直水火不相容。

他敢肯定,在入住的前一个月里,他在遭受冷暴力。当弗雷在厨房里烤面包时,赵公明在一旁蒸馒头;弗雷喝红茶,赵公明喝着绿茶;弗雷拉小提琴时,赵公明在一旁拉二胡伴奏……

用弗雷的话说他们就像不着调的两根弦,各拉各的。赵公明接上一句,音符不照样混在一起了。赵公明将这一个月当做给弗雷的下马威,逗逗他而已。他基本生活不能自理,有什么好挑的。

所以接下来几个月,弗雷每日绝望地看着这个之前说好井水不犯河水的骄傲民族主义者,蹭吃蹭喝。赵公明哪有什么忌口,哪又有什么杜绝洋货的心态?逢场作戏罢了。

善良体贴的外国友人和脸皮厚可比墙的东道主关系日见亲密,突飞猛进。世界杯的浪潮将这推向高峰。

啤酒,炸鸡,冷气,已经调好的频道,还有赵公明坐在沙发上不时投来的热切目光,即使熬夜弗雷也在所不辞了。彻夜未眠,肾上腺素的急剧上升,欢呼,拥抱,狂欢。

直到第二天早上的醒来,他们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沙发上。赵公明一手搂住弗雷的腰,另一支胳膊被弗雷枕着。他们如此面对面,弗雷睁开了眼,赵公明眼未睁。热气仿佛源源不断地从弗雷脸庞涌出,弥漫在两者之间的暧昧随即加重。他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极速思考逃脱的对策。

赵公明也不安分,手从弗雷腰间沿着脊背上行,将弗雷的衬衣挑了起来。凉气从弗雷后背趁虚而入,“赵公明!”弗雷一凉喊道。

赵公明一双桃花眼就直直地望着弗雷,似是窥探,似是欣赏。

“爱卿,我喜欢你。”

梅雨总是来的突然,出人意料。

“我也是。”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那么就是接受。

Part3

诸如世间一切在热恋的普通的男男女女,弗雷和赵公明彼此相爱却又私藏秘密,即使紧密相连也难免会有空隙。至少怀有鬼胎的有赵公明。弗雷窥到是春节,但也许是更远,弗雷也无法摸清赵公明的小心思。

弗雷在赵公明的带领下在春节去见了他的父母。弗雷,一个外国人,是没有春节的习惯的,并且他的父母只认为是他长大了,在外多长长见识,多工作罢了,便没有要求他回家。这个春节,弗雷就顺理成章地与赵公明一家团圆。

除去奢华的一切,弗雷能感受到的就是那热闹,中国人的热闹。即使英国也有堪比春节的圣诞节,他也从未感受到如此节日氛围,与喜庆,可以相容的欢乐。他似乎理所当然地被接受。他一进门,赵公明的三个妹妹就以嫂子相称,着实让他羞了脸。

他的公公,那个头发斑白有点倔强的老头倒是也看他乐滋滋的。当然他也是忽略了公公与赵公明的谈话。

“你看,这我给你找的儿媳妇。”赵公明一脸谄媚。

老头子倒一愣,扯着赵公明头发,仔细瞅了瞅弗雷。

“找了个外国佬啊,咋头发比你还乌黑发亮呢?”老头子用拐杖使劲踩了踩地,紧接着强调,“多靠近他一点,说不定还能有个夫妻相,把你那少年白染染!”

“爸,这天生的,再说了您不也因为我这头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吗?”

“鬼扯,你显着老了,我还不更老了。”一个爆栗上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父亲只如儿子老年的影像,儿子只如父亲年轻的模板。只是父亲绝不会承认自己年轻时就和儿子一样白了头。

弗雷喜欢这一家,赵公明称:“这叫爱屋及乌,爱卿爱我至深,才会连带着我的家人。”弗雷一个眼刀甩过去,那也是因为你们家才能接受的了你。

他们如此相爱,如此迅速,也许只如一场雨,四窜起来的草。

又一场梅雨,又是一年,在一起还是会在一起,相安相守。赵公明的鬼胎藏在梅雨里,等弗雷的发现。

Part4

在这场雨到来之前,弗雷的心绪似四月春草漫长。

他回家了一趟,他在英国的家。母亲与父亲依旧慈祥,当听到他有了男朋友只是欣然接受。他一瞬间只觉得世界好像太纵容自己了。英国和中国并非是对同性非常开放的国家,而他却遇见开放的两家,恍恍惚惚地像个骗局。相处不到几个月,他们就确认了关系,中间只有小风小波,见家长,感觉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似的,如梦如幻。

赵公明只笑他傻,“我们注定不是电视剧的主角,没能有分分合合起伏的恋情,也没有为爱对抗世界的勇气,所以我们还能拥有这被世界祝福的平平淡淡的爱情。”

又是一个梅雨,弗雷想他和赵公明到底在一起一年,两年,还是十年?这又是第几个梅雨?前世今生他们也许都是一对,不然这第二年的梅雨时分为何有隔世之感。

窗外开始下雨,他摸摸手边的黑伞的伞柄,透过模糊雨景,想起了母亲送他到机场时,递过这把伞,在他耳边轻声道:“照顾好他。”

“好的。”他仔细擦拭着伞柄,又打开黑伞端详这。巨大的伞下足以容纳四五个人,木制伞柄上精细的花纹让他都忍不住不拿出来用,尤其是为赵公明那混货打伞。他母亲倒是为他花费了心思。

收拢了目光,手指缓缓敲打桌面,弗雷突然想起还要给赵公明送伞。赵公明找到男朋友了,他老爹就也同意让他回去上班,可为了照顾儿媳妇的感受,就让赵公明在附近收了一个公司,让他每天去唬唬人。赵公明有了工作,每天倒也是乐呵呵地走着去上班。好死不死,他不开车就啥也不带了。想像赵公明在雨中淋成落汤鸡的模样,弗雷倒是想笑,他活该。一个完完全全的南方人竟然从不带伞,他怀疑赵公明地理也许学得一塌糊涂。

直到他走到赵公明公司门口,他才意识到他在犯天大错误,一不小心就心软了。他是个建筑师,文案图纸都是拿回家到规定是日再上交。他其实是腻烦雨的,一到雨季总会向公司请个假,到家里画图纸,一切网上联系,整个雨季都宅在家里。一个矫情的说法就是,他不想雨玷污了他。他等着,等赵公明回家,他有足够的耐心。

赵公明出来了和该隐一起。该隐,赵公明合作对象之一,也是弗雷的好友,一个规矩到变态的瑞士人。他们三人性格大不相同,却彼此瓜葛颇深,日久生情,成为挚友。

他们径直向弗雷走来,带着某种意味的笑容。赵公明直接钻入弗雷的伞下,又做小鸟依人状往弗雷怀里钻。该隐在一旁优雅地撑起伞,不屑扫过赵公明。

三人并肩同行,赵公明挤在两人中间悠然自得 ,左右伞各占了一半。两手搭在两人肩上,将两人往自己身边靠。“爱卿,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伞吗?因为总有人会为朕打伞的,你说是不是啊?”赵公明一脸得瑟地在中间。

该隐和弗雷嫌弃的目光扫过赵公明,正好相交在一块,该隐一个手势一比,弗雷心领神会。“3.2.1.倾斜伞。”两人各自向两旁一推,将中间完完全全留给赵公明,伞同时一斜,雨顺流而下浸了赵公明一身。

“倾斜伞,可是爱意的表现啊。”漂亮的一个感慨。赵公明就像被涮了一趟,湿漉漉的。

弗雷笑了,和当日他母亲送他时,精致妆容脸上最纯挚的笑容一样,母亲,也许这傻大个可还真需要我照顾呢。

细雨之中,该隐不知何时退出,空留赵公明与弗雷漫步。雨为他们竖起道道屏障,那一天在伞里,他们也许是在接吻,也许是在嬉闹,除了雨没有人知道。

弗雷不知道,赵公明喜欢在伞下与他的感觉。

梅雨下,都变了个样,色彩很美,光线很美,他们很美。

Part 5

四月里你们的爱情萌芽,而在6月我就闻到了你们的腐臭味。 ――题记

弗雷爱的是赵公明,这是不容变更的事实。他也爱他的伞 ,伞和赵公明只能选一个,当然不容置疑,但放在现实里比较,他只觉得一时的荒唐。

这个梅雨,尽是些荒唐事。

他打着伞在中学前默默地等着初中生放学,他在自称忙于政务的皇帝大佬赵公明死皮赖脸的要求下来接他的兄弟。

只知道此人是初中生,年龄未知,相貌未知,身材未知,只有简单的一句描述,那就是赵公明特正气地说:“像英明神武的朕。”

弗雷在一批批初中生涌出校门之时差点抓狂,清一色的校服,黑压压的伞一遮,谁认识谁,都只能大眼瞪小眼。但倒是从他的视角来看,伞下总是一对情侣居多,你侬我侬,让刻板的初中增添的迷一般的杀气。伞下或是呈比翼双飞状的两人双双牵手或是一人打伞,一人依偎,只是雨点总是不留情地冲刷小伞外的部分。

弗雷只为这一代的青少年担忧,这么小的伞弄不好,两人都要被淋湿感冒啊,祖国的花朵健康担忧啊?

弗雷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对又一对的小情侣,似乎就忘了他接人的目的。不过,就算人出现,他也很难认出来。好吧,他相信像赵公明的不就是一本正经地撩妹的小兄弟吗?乱花丛中最耀眼的草。不过弗雷倒想回去让赵公明交代一下他以往撩过的人,怕就是柳絮满天飞呀。

正当弗雷晃神时,他的衬衫下摆被轻轻的拽了一下,他低下头一看,紫发小姑娘仍不依不饶地拽着他的衣摆。

“你好。”弗雷出于国际礼貌道出,又不留痕迹地让衬衫挣脱了孩子的手心。

“你好,是赵公明让你来接我的吗?”紫发小姑娘抬起小脑袋,打量着弗雷。

“额,是的……”弗雷突然被点醒,嘴角抽了抽,“赵公明可是说来接他的兄弟,而且和他很像,这哪跟哪啊……”弗雷不吭声了,眼前这小姑娘眉清目秀的,一双眼睛更像是藏着光,娇小可人,能和赵公明那二货扯上关系?

“弗雷,不知道你是否听过中国一句古话:‘四海之内皆兄弟’?”紫发姑娘摇摇脑袋,故弄玄虚地朝弗雷笑着说,“你好,我是小爱。”

忽悠人的样子倒挺像赵公明的,弗雷暗自点了点头。弗雷绅士地接过小爱的书包和她的小粉红伞,将小爱罩在伞里,应道:“好的,我们走吧。”他不必再多说什么,他的身份,他敢确定赵公明的通信网络的发达。他只需要将小爱送回小爱自己家就行了。

雨点竖直降落,却斗不过弗雷屏障似的大伞,如此相比,小爱的粉红小伞就似婴儿般娇小,遮不住人。脚底下的雨却被小爱不安分的脚踩的直往弗雷身上跳。弗雷想说些什么,却不想打破这种雨下的沉默。他们无言,无话可说。

最终,是由小爱打破了沉默。她似不经意地心不在焉地提起:“弗雷,你没有女朋友吧。”当然,他是个Gay啊,哪来的女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似是已经揣摩出他的想法,小爱继续说道,“他们从不用你这样的伞。”

“嗯?”弗雷不解地顺着木制伞柄向上看,打量着自己的伞。够大够美近乎完美的大伞,他疑惑极了。

“情侣们都不用。”小爱用陈述句逐渐勾起弗雷的兴趣。

“why?”下意识出口的单词掉进设好的陷阱里。

“其实对情侣来说,真正的情侣伞不是能遮住两人的大伞,反而是小伞。情侣需要什么?亲密。彼此接近不分离,而这正是小伞能给他们的。为双方制造机会,渲染暧昧气氛,烘托人物……咳,背串了。总之伞下是区别于床和车的又一地点,亲亲抱抱一气呵成。当然小伞不一定需要,心中有伞的情侣,何须伞?两人一起用外套挡雨,再在雨中奔跑,简直想撒花……”小爱的少女心瞬间爆棚,却引起弗雷的一阵鸡皮疙瘩 。

“总之,要不要换伞啊,弗雷嫂子?”小爱突然脚步一顿,回头对弗雷殷勤地笑着,“只有攻才能享受为对方打伞的机会,决定权在你手上噢!”

“好。”弗雷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赵公明和伞,荒唐至极的玩笑,他只能笑着陪他耍。“伞给你,我回去接赵公明了。”弗雷无奈地甩了甩伞上的水珠,在小爱家门口与自己的伞做了个短暂的告别仪式,一把全新的小红伞在他手中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小爱在他临走前为他送上了诚挚的祝福。

绵绵细雨,掩不住粉红,弗雷在行人注视下来到赵公明公司前。赵公明默契地从公司最高层注视弗雷,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一阵坏笑:“看来小爱2推销能力真不错,家族大业有望了。”

赵公明下来径直走向弗雷,右手接过弗雷的伞,左手将弗雷拥入怀中。

“哎!”弗雷不满地一声。

“伞小,我们得挤挤,朕才不会让我家爱卿你淋着呢!”赵公明下巴抵住弗雷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附议。

“笨蛋……”

雨点淹没了一切杂音……

在雨中淋湿了后背的赵公明依旧笑,“弗雷,不如我们泡鸳鸯浴吧?”

“滚!”

显然,第二天,两人都感冒了。

情侣嘛,不能为彼此遮风挡雨,那就有难同当吧。

梅雨有他们最美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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